“护生”画评｜刘万鸣：丰子恺《护生画集》之《烹鳝》赏析
丰子恺《护生画集》之《烹鳝》
丰子恺先生历时46年创作的《护生画集》，以众生百态映照人心善恶，用悲悯笔墨唤醒世人对微小生命的敬畏。《烹鳝》是整部画集中极为动人、催泪的经典画幅之一，这幅画的故事蓝本，出自明代大儒刘宗周的哲学著作《人谱》，书中记载：“学士周豫尝烹鳝，见有弯向上者，剖之，腹中皆有子。乃知曲身避汤者，护子故也。自后遂不复食鳝。”这则简短的典故，同样诠释了生灵在濒临绝境、命悬一线之际，依旧本能守护幼子的伟大母性。
画作描绘了炉火烹鳝的生活场景，锅中三条鳝鱼身形尽数向上拱起，姿态隐忍而坚定。画家刻意规避渲染沸水烹煮的惨烈场景以及鳝鱼垂死挣扎的痛苦情态，而是以寥寥数笔勾勒升腾的水汽、温热的汤锅与曲身向上的鳝鱼身形。整体画面干净素雅、直白通透，没有刻意的悲情铺垫，却于极简笔墨中藏着艺术家对生命的极致悲悯。丰子恺先生以线条之美、姿态之美诠释生命尊严，用温柔的艺术手法致敬每一位母亲、致敬每一份生死相守的母爱。
丰子恺《护生画集》之《烹鳝》局部
在笔墨语言与造型章法上，锅下熊熊燃烧的火苗，以利落的尖角呈现，凸显出烈火的灼热无情。而锅中的鳝鱼身躯，以柔和温润的圆弧线条勾勒，舒展婉转、温柔坚韧。一尖一圆、一无情一有情的对比，将烈火的冰冷残酷与母爱的温热力量展现得淋漓尽致。看似柔弱的鳝鱼身躯，在母性本能的支撑下，迸发出对抗生死、守护子嗣的惊人力量。这种含蓄细腻的艺术处理，是丰子恺先生独有的绘画智慧，不刻意煽情，于细节之处让悲情与温情愈发厚重深沉、直抵人心。
丰子恺《护生画集》之《烹鳝》局部
在《护生画集》中，丰子恺先生曾不止一次落笔鳝鱼题材，同一主题、不同画面，却都捕捉到了母性无私奉献、舍身护幼的本质，让观者在不同的笔墨意境中，共情跨越物种的纯粹母爱。纵观《烹鳝》整幅画作，丰子恺先生为世人展现了微小生灵的生命大爱，也道出了最质朴的生命真理：护万物生灵，亦是守人间本心。这正是《护生画集》经久不衰的艺术魅力与人文价值。
（作者系中国国家画院院长、中国美术家协会副主席）